第34章韩三
马蹄声声,激起尘土一片,似水浪奔涌。
烈日灼灼下,十数个好儿郎身着胡服,持弓挽箭。不下场的使君儿郎,女眷稚子多在凉棚下,饮着葡萄酒,谈笑者有之,观射阳者则更众。
然而其心不专,多的是人偷眼望向上首一一今日三月初五,虽是弋阳大长公主的寿辰,可谁不知道,实是为永安长公主选婿?受邀者众多,虽然是弋阳的生辰,但并不算是家宴,是以永德帝居于正中,两位皇室女子一左一右。
雍朝尊左,弋阳在场,魏渊无论如何也不能够越过姑祖母去,她端坐上首右侧,身后是徐延与满月两人。
虽然魏渊很想提携云归妄,可是明面上,他官职低微,不能够登上大雅之堂,只好在帐外等待。魏渊入帐时瞥了他一眼,只见他满目幽怨,有些好笑。便解下腰间的平安扣,道:“待会儿拿着此物进来,便不必再出去了。”云归妄是聪明人,知道她抬举自己,才轻笑一声,应声称是。果然,宴开了不一会儿,云归妄从魏渊背后悄声进来,就依二人先前的约定,云归妄递上平安扣,便留在魏渊身边。交接时永德帝看过来,魏渊不等他垂问,就解释道:“这就是那个靖伯看好的苗子,很是细心体贴,武艺也高强。”永德帝不知想到哪里去了,盯着云归妄上上下下打量半天,才道:“周将军的眼光不会错的。”
云归妄很上道:“谢圣人称赞,臣必当誓死效忠永安殿下,肝脑涂地,在所不惜。”
此言一出,永德帝面色好看许多,转回头来,同魏渊讲:“今日钦差已经出发,阿姊不必忧心。”
是说河北道百姓越诉之事,魏渊点头,没有问钦差是谁,无他,避嫌。不过想来邹氏一行倒是不能立刻回程,杀威棒打伤的,水土不服病倒的,都需要休养几日。
猎场中下场的少年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,大多要比昭公主这具身体小上八九岁,和魏渊倒是差不多同龄。
人都是弋阳大长公主挑的,怕自己的侄孙女扭捏,还曾经特意来劝:“从来只见男人娶娇妻,一树梨花压海棠,不论五十的七十的,都敢配那十五六的小娇娘,咱们璎珞奴贵为公主,择一位正鲜嫩的郎君又怎了?”这位皇姑祖母真是个妙人,魏渊只好讪笑着应了。此时,只见众少年中,有一红衣小郎君纵马当先,一见宫人放出雁来,立时朗笑三声,弓如怀中吐月,箭如弦上悬衡,尾羽擦着金扳指掠出一一那雁一声哀鸣,直坠而下。
一连三箭,如流星赶月,箭无虚发,小郎君停手,满堂喝彩不绝。天上仍有雁飞,众小郎君追逐发矢,好不热闹立马观射片刻,红衣小郎君摇摇头,嗤笑一声,不等赛毕,策马而归。好身手!魏渊暗赞。
临到围栏,飞身而下,卸了弓马,随手指了位宫人,拱了拱手:“中官劳驾,取我雁来。”
那寺人应声,径自去了。
有宫人忙上前来打竹帘,红衣郎君一摆手,自掀帘而入。众人一道目视,红衣郎君甫一进来,弋阳大长公主最乐呵,指着他便笑:“三郎这般形容,怎也不换身衣裳?也不怕众人笑话!”果真,定睛一看,红衣小郎君衣裤沾了草叶,袖口不知从哪豁开一道,高髻也有些散了,此前所佩发簪更是不知所踪。众人齐笑,红衣郎君不以为意,索性解了头发:“大长公主此言差矣,此乃魏晋遗风。”
弋阳大长公主指着他:“英国公三子中,只你惯会强词夺理!”韩壁清笑笑,只朝上首天子拱了拱手:“圣人见笑了。”魏渊险些笑出声来,真是榆木脑袋不开窍,没见弋阳大长公主和陛下脸都黑了吗?
弋阳大长公主和永德帝抱的是什么心思?还不是为公主选婿,这二位贵人巴不得满京城的青年才俊都拜倒在公主的罗裙之下,围着公主打转呢!可这些才俊里最优的这位,家世清白,门户光彩,乃是这一代英国公膝下幼子,文武双全,性格也爽朗,偏偏是个木头脑袋,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,魏洲不说话,他也不主动搭话,不知是真不明白今日寿宴的目的,还是装不明白。于魏渊,这倒不是一件坏事。
她就爱这榆木疙瘩,这可是拖延时间的利器杀器,最好这韩壁清能禁得住她纠缠,不论是果断拒绝,还是真不开窍,魏渊都有说头:要么说还在相处,要么说受了情伤,届时就算弋阳大长公主来催,也没甚奈何。想通了这一关节,魏渊主动示好,从缠头上拔了支花簪,命满月拿下去赐给韩壁清:“既然是魏晋名士风流,万不应少了花!”落落大方,慈和可亲,天皇贵胄之态,昭公主待外臣内侍,向来如此。只是魏渊心中到底有些发哂,如果昭公主记忆无误,二人差了七岁整,这韩三郎小时候,昭公主还抱过他呢。
不知若是真正的昭公主在此,会不会怪怨姑祖母和阿弟乱点鸳鸯谱呢?韩壁清不明就里,接过花簪下意识掂了掂:“竞是金的?谢长公主殿下。”这样亲昵的举动一-女子赠予一样贴身的首饰,这可恶的韩三却只惦记着这是一块金子。弋阳的神色魏渊看不到,反正永德帝的脸色是更加难看了。让一块木头为自己心动,魏渊未必办得到,可若只是想在言语上与